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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来30年,上海靠什么有底气

2019/10/22 1:23:47

未来30年,上海靠什么有底气

 

在15位决咨委委员中,王战堪称是最熟悉上海发展的决策咨询专家。
 

1983年,毕业于复旦世界经济系的王战留校任教,次年便倡议成立了我国高校第一个中国经济研究中心,迅速成为国内学术界的知名青年学者。1992年初,时任上海市长的一纸调令,把王战调到上海市计委(今发改委)经济研究所担任所长,并主持上海市政府发展研究中心工作,从此长期参与上海市决策咨询工作。
 

毫不夸张地说,如果能把王战主持或参与的课题项目列一张清单,上海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的改革开放轨迹已跃然纸上。
 

2012年8月2日,时任上海市委副秘书长和政研室主任的王战兼任上海社科院院长。今年,他不再兼任前两个职位,回复纯粹的学者身份。
 

此次采访,就在他在社科院的书斋中。

上海还不是“四个中心”


上海观察:最近,韩正书记指出,“上海已到了没有改革创新就不能前进的阶段,……舍此,别无他途。”如何理解“别无他途”这四个字?


王战:中央提出上海要当好全国改革开放排头兵和科学发展先行者。这句话是很有分量的。


其实上海当过排头兵、先行者。这就是浦东开发开放以后的五到十年当中,上海很多改革开放举措在全国是走在前列的。比如,上海在浦东开发开放中没有搞经济技术开发区,搞了四大功能开发区。从证券、期货、同业拆借、要素市场建设,到利用外资、国企改革,上海的一系列动作,毫无疑问是走在了改革开放的最前沿。跨入新世纪以来,互联网经济那么火,上海一直在转型创新中投石问路,但是旗舰人物“三马”(马云、马化腾、马明哲)没一个在上海。


未来十年,上海到底抓什么,才能真正成为新一轮改革当中的排头兵先行者?我觉得有些问题需要进一步处理好。


上海观察:哪些问题是“需要进一步处理好”的?
 

王战:上海最早确立下来的是“四个中心”,中央也认可的。2008年金融危机后上海重点抓了航运中心和金融中心。为此国务院还专门发了个文。世博会以后的第十次党代会上,定了“创新驱动转型发展”这条主线。后来很多讨论都是围绕着这条主线。也不是说四个中心不提了,但相对来说,聚焦点在“创新驱动转型发展”上。这次自贸区揭牌,意味着主攻方向由两个中心变成三个中心了,贸易中心加上去了。这就是我认为需要进一步处理好的第一个问题:在未来十年中,到底如何处理“创新驱动转型发展”与四个中心建设之间的关系?


我的理解是,创新驱动转型发展是战略方针,四个中心建设是战略目标。如果这样认识的话,第二个要处理好的问题就是,如何总体实现四个中心建设这个战略目标?是不是上海金融贸易航运这“三个中心”建设好了,就自然而然地意味着我们建成经济中心了?过去很多人就是这么推理的。但我认为这个推理不对,不符合上海市情。

千万别忽视实体经济


上海观察:在您看来,什么是符合上海市情的“四个中心”建设?


王战:金融、贸易、航运对应的都是现代服务业。截至2013年10月底,上海常驻人口2500万人。在上海今后的发展中,是不是只要发展现代服务业,这2500余万人口就都有事做了?全世界没有一个大城市可以说制造业不去转型升级,只要现代服务业就可以。


美国的金融贸易航运都非常发达,但是他们曾经有段时间忽视了制造业的升级转型,大量制造业外流,经济就出现了问题。正因如此,2008年金融危机后,美国提出“再平衡”、“制造业回归”。如果我们也等到这样走一遍后再回过头来讲“再平衡”、“制造业回归”,这个代价我们是不是付得起?

上海观察:您认为未来上海该关注哪些产业?


王战:首先一个问题是,原来的优势产业如何进一步提高?现在有些高技术含量的精品钢材我们还做不出来,要靠进口。重化工行业下游很多产品我们还没有切入。包括汽车产业,整个产业还要升级。第二,在新兴产业中,上海可以抓哪些?简单来说,“三经济一制造”是很好的着力点。


绿色经济。上海再往后发展,最大制约就是资源和环境。上海应该在绿色经济发展方面在全国做先行者。


平台经济。现在最大的平台型企业里,阿里巴巴算一个。上海四个中心建设的微观基础、市场主体是什么?就拿市场主体来讲,要素市场、跨国公司、金融机构都是,但也应该包括可以辐射全国的平台型企业。


健康经济。国内消费者现在对上海最大的需求就在医疗这一块。根据我们的研究,健康经济可以分成医疗类和非医疗类。医疗类包括医疗、医药、器械,附加值都很高。非医疗类包括养生健身、休闲旅游体育养老等。这些产业上海做得不错,但还没有把它们看作健康经济新业态去发展,比较分散。


制造业中我觉得最重要的应该是智能制造。上海那么多独生子女,越来越多人会不愿意去从事传统制造业。这就有一个劳动力替代问题。和日本类似,上海未来的问题是老龄化再加少子化,制造业要搞,但是发展智能制造应该摆到比较重要的地位。

起了个大早,不能赶了个晚集


上海观察:说到产业升级,这轮科技革命以信息技术革命为代表。上海曾经是走在前头的,在芯片生产、信息服务业发展上都曾风光一时。当时的盛大、携程、分众都是行业标杆。但短短几年后的今天,它们已经不那么出挑了。


王战:上海曾经还有一个永乐。但现在京东苏宁发展势头很好,永乐在哪里?从百货业到超市大卖场,上海在上一轮“商业革命”当中曾在全国走在前头。但是电商模式出现了以后,上海在这一块落后了。现在再看盛大、携程、分众早先的辉煌,可以说是“起了个大早”,要警醒别“赶了个晚集”。

上海观察:上海在其他新经济领域也有类似的现象。这些现象未来还会重演吗?
 

王战:这个现象我也一直很关注。比如文化创意产业,上海抓得也早。我一直在思考,为啥很多东西上海抓得早,但往往是墙内开花墙外香。比如前段时间很火爆的《中国好声音》,就是我们上海的团队做的。但是最后他们选择了同浙江卫视合作,经济社会收益都非常好。
 

现在做得最大的网络企业,都是民营的,而且一定是在一些政府管得不是很紧的地方安营扎寨。在这些领域,很少有国企做得很强。这也佐证了上海政府职能转变和国资国企改革的紧迫性。

上海观察:马云曾试图在上海安营扎寨,但最后还是去了杭州。
 

王战:现在上海周边不少地方,包括杭州苏州,特别容易出激励机制。他们有这样一种动力:要赶超上海,在重化工的产业(比如汽车钢铁)上做不过你,但在一些“轻经济”上完全可以放手让企业一试。他们的这种想法,恰恰跟民营经济的发展是很合拍的。面对竞争,上海要有对策。
 

十八届三中全会《决定》公布后,很多人认为对民营经济有重大利好。我很赞同。上海确实到了没有改革创新就不能前进的阶段。正是有了如此强烈的底线意识和忧患意识,上海这两年率先试行了营改增和自贸实验区,三中全会又率先推出国资国企改革二十条。我认为,下一步要通过改革激励外资和民企的发展。如果现在再不去鼓励,很多民营企业都“歇脚”了。房地产不怎么好了以后,一些民企比较消极,孩子送出去读书,钞票都转出去,认为没啥弄头了。
 

民营企业就应该让他们心无旁骛地搞实体经济。传统产业和高科技产业里的很多细分市场,都有他们大有可为的空间。